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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规模技术故障为何接连发生:一周宕机背后的真相

短短六天内,微软365、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通信网、多家银行、苹果服务和美国国家安全局机密网络相继故障。官方坚称并非网络攻击。美国技术故障频发的真正原因,或许是老化基础设施遭遇人工智能发现的大量软件漏洞。

美国大规模技术故障为何接连发生:一周宕机背后的真相
图片: ajay_suresh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美国东部时间11月13日(星期五)下午3点54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做出了一个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决定:全国所有航班停止起飞。此前,芝加哥航路管制中心的管制员发现雷达回波闪烁,无线电频道充满杂音。故障随后蔓延至波士顿、华盛顿、纽约和明尼阿波利斯。4小时21分钟后禁令解除。据CNBC统计,这是2001年“9·11”事件以来美国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全面停飞。FAA局长布莱恩·贝德福德表示,约1.2万个航班最终未能完成。

据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介绍,罪魁祸首是一台路由器。它由负责运营FAA通信骨干网的承包商L3Harris安装在阿肯色州南部的一处偏远站点,属于铜缆改光纤工程的一部分。设备启动后,每四到五秒发出1000多次连接请求,压垮了在各设施之间传输雷达和语音数据的设备。

如果只有这一起事件,那只是一则航空新闻。但它并非孤例。前一天,微软365在全球大面积宕机。三天后,摩根大通和另外几家大银行的客户无法查看账户,美国联合航空也因软件故障暂停航班起飞。星期二,Apple Pay和iCloud出现故障,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内部机密网络随后中断。到了星期三,“为什么什么都在坏”已不只是滞留旅客的抱怨,而成了参议员们追问的问题。

美国技术故障为何此刻格外重要

官方的回答异常坚决:这些事件彼此无关。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星期二对记者说:“我们没有任何迹象、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这些事件相互关联。”“FAA的事与几天前银行出的问题毫无关系。”国家情报总监杰伊·克莱顿在福克斯商业频道表示:“我们没有看到协同网络攻击的迹象。”所有涉事企业对自家系统也都给出了同样的说法。

但克莱顿后半段的话更值得玩味。他说:“由于这些漏洞已被发现,许多机构正在打补丁,他们在把系统下线。”谈到NSA时他说得很具体:近期披露的PHP漏洞之后的修补工作,“导致一些系统在打补丁后没有如预期那样恢复运行,这就是今天NSA发生的情况。”PHP是一种支撑着大量网站的编程语言。NSA自己则只将事件描述为“计划内例行维护期间的暂时性性能下降”。

这种说法的意义在于,它把讨论的焦点从追查隐藏的敌人,转向了关键系统究竟能以多快的速度安全地变更。代价并不抽象。研究机构伯恩斯坦估计,仅这次停飞就让美国航空、达美、联合航空和西南航空损失约3.45亿美元税前利润;雷蒙德·詹姆斯则认为美国航空公司的损失超过10亿美元。而11月26日就是感恩节,美国一年中最繁忙的出行周。

六天,六起故障

撇开各种猜测,根据各机构自己的说法,事件经过如下。

微软的故障始于11月12日,影响了7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Outlook、Teams等服务。微软在初步复盘中将原因归于微软365前端网关服务器中的一个潜伏缺陷:它自2026年7月的一次更新起便处于休眠状态,在维护导致流量转移、服务器容量下降时被触发。微软表示:“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与网络安全或人工智能代理无关。”最终报告将于11月20日前发布。

紧接着是FAA的故障。那台路由器由瞻博网络(Juniper Networks)生产,该公司现属慧与(HPE)。慧与表示,设备“按照安装人员的配置正常运行”。达菲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我被L3Harris绑住了,这个网络归它所有。”调查人员仍在查明原因究竟是设备缺陷、配置错误还是安装失误。11月17日,FAA暂停安装新路由器,并在数十台同型号设备上关闭了一项功能。

摩根大通称,11月16日的故障是“与本地硬件系统软件缺陷有关的暂时性问题”,并表示“没有证据表明与网络安全有关”。美国银行、美国合众银行和第一资本的客户也反映遇到问题,但其中几家银行表示自身系统未受直接影响。苹果将星期二的故障归咎于一次内部更新。特朗普总统在马尼拉被问及NSA时说:“这种事情会发生,没关系。”

同一周里确实发生了一起真正的攻击,这加剧了公众的不安。攻击者利用网站优化服务商Optimizely的一个漏洞,在汇丰银行、英国广播公司和加密钱包制造商Ledger等知名网站上植入恶意代码。Optimizely表示,“未经授权的一方利用了一个漏洞”,并称已删除被注入的代码。目前没有任何政府官员将这起入侵与上述故障联系起来。

人工智能引发的“补丁潮”与“黑色十月”

要理解克莱顿的话,需要回到10月21日。当天,PHP维护者紧急发布新版本,修复了两个严重漏洞CVE-2026-109618和CVE-2026-109619,合称PHP2Shell,严重性评分为9.2分(满分10分)。据报告漏洞的云安全公司Wiz介绍,过去十年发布的几乎所有PHP版本都受影响,就连最简单的“Hello World”程序也可能被远程控制。派拓网络旗下的Unit 42统计出2260万个潜在易受攻击的实例。PHP敦促网站所有者立即打补丁,否则就关闭网站。

这次事件的特别之处在于漏洞的发现方式。安全初创公司Calif的研究人员于8月1日借助OpenAI的GPT-5.6 Sol模型发现了第一个问题。数周后,Wiz在OpenAI和谷歌前沿模型的帮助下独立发现了它。Wiz的研究人员写道:“借助前沿人工智能模型和合适的工具,一名研究人员一周内完成的工作,过去需要一支世界级团队花上数月。”负责协调披露的OpenAI称这是“近期影响最大的安全问题之一”,并警告“同样的能力也可能帮助攻击者迅速开发攻击工具和漏洞利用程序”。

攻击者没有等待。Cloudflare首席执行官马修·普林斯称,消息曝光后45分钟内就出现了数万次利用尝试,到10月21日晚间已达数百万次。美国联邦网络安全机构CISA于10月26日将这两个漏洞列入已被积极利用的漏洞目录。荷兰、芬兰等国的政府机构出于谨慎下线了部分网站。

PHP2Shell只是全年持续发酵的趋势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例。今年4月,Anthropic表示其Mythos模型在主流操作系统和浏览器中发现了数千个此前未知的漏洞;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随后召集银行首席执行官讨论相关风险。过去几个月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机器发现漏洞的速度前所未有,防守方就必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打补丁,而每一个补丁都意味着对正在运行的系统进行改动。

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副主席、弗吉尼亚州参议员马克·沃纳把这一点作为他解读本周事件的核心。他在声明中说:“实际发生的情况似乎是人工智能迅速改变网络安全格局的结果。”他表示,人工智能使人们能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海量系统中发现漏洞”,从而带来“立即修补这些漏洞、而且往往同时修补”的压力。

老旧管道,新的压力

单一宏大理论的问题在于,公开细节最多的几起事件并不完全吻合。FAA的路由器并不是安全补丁,而是现代化项目中的硬件更换。贝德福德表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与人工智能有关”,达菲则称人工智能工具参与其中的说法“完全没有根据”。微软的缺陷更是从7月起就一直潜伏着。

不过,FAA的案例确实暴露出基础设施有多老旧。连接4000多个FAA设施的FTI通信网络,15年多来一直被联邦审计人员列为故障风险。贝德福德11月14日说:“二十多年来,政府每个部门都把FTI系统列为致命弱点。”“我们别自欺欺人了,在被替换之前它会一直出故障。”2024年9月,美国政府问责局(GAO)发现,FAA的138个空管系统中有51个不可持续,另有54个可能不可持续。

这甚至有先例可循。2009年11月19日,L3Harris的前身哈里斯公司的一名工程师错误配置了一台临时路由器,导致网络约四分之三的路由被阻断,129个空管设施受到影响。美国交通部监察长当时得出结论,FAA的做法“被动应对而非主动预防”。17年后,FAA再次用光纤替换铜缆,系统再次被一台路由器拖垮。

GAO在2026年9月14日发布的报告中还警告,FAA把替换5170条铜缆线路、将近3万项服务迁移到IP协议的目标期限提前了21个月,定在2028年12月。截至今年5月,仅替换了2560条线路。审计人员写道:“从本质上说,FAA是在以成本不确定和潜在中断为代价换取交付速度。”两个月后,这一风险成为现实。

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穆林对私营部门的故障给出了类似诊断:新技术被叠加在原本无法承载它们的老旧计算机系统之上。得克萨斯大学埃尔帕索分校网络安全研究员莫妮卡·阿克巴尔的说法则更为谨慎。她对当地电视台KVIA说:“这可能纯属巧合。所有系统都要经历定期维护和更新。”但她认为,自动化管理代码和软件更新的步伐“也许需要放慢,或者让更多人参与其中”。

专家分歧何在

严肃的声音中几乎没有人声称掌握了蓄意破坏的证据。分歧在于该给予多少信任。北得克萨斯大学网络与人工智能安全中心创始主任、思科前总监拉姆·丹图认为,在工作日中午升级网络“很奇怪”。他承认拥堵或软件缺陷可以解释这些故障,但警告对手可能植入“长期潜伏”的恶意软件。他对福克斯新闻说:“我认为我们正在暴露自己的弱点,我对此非常担忧。”

安全公司Rapid7高级总监克里斯蒂安·贝克则持相反观点:“复杂系统以平淡无奇的方式出故障,远比因为对手攻击而出故障常见。”不过他也补充说,随着人工智能辅助研究让需要修补的漏洞越来越多,过时的变更流程风险会变得更大。

在国会,分歧部分沿党派划分,部分跨越党派。担任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主席的肯塔基州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说,“没有证据表明有外国行为者或网络攻击,但我们当然应该查一查”。众议院情报委员会首席民主党人吉姆·海姆斯称这是“该深呼吸的时刻”。同为民主党人的塞斯·莫尔顿则直言:“我不相信这届政府会告诉我们真相。”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民主党人要求FAA、L3Harris和瞻博网络作简报,并指出“找到出故障的设备,并不等于查明它为何出故障”。

数据同样可以有两种解读。《华盛顿邮报》援引的Downdetector数据显示,截至11月16日的七天里,故障报告数量创下过去12个月的单周新高,但放到30天的尺度上看,情况远非前所未有。一周的事件看似有规律,也可能只是偶然扎堆。

另一条分歧线在于钱。达菲要求国会在2025年批准的125亿美元之外,再拨款500亿美元用于重建空管系统,并在CNN上警告:“这种事还会更多。”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共和党主席特德·克鲁兹对此持怀疑态度。他说:“我认为500亿美元不会全部获批,其中一部分与安全无关。”

情景推演:接下来会怎样

乐观情景正是官员们押注的方向:每起事件都有平淡而有据可查的原因,故障潮逐渐退去,微软和FAA的事故报告证实是配置错误和潜伏缺陷,这一周最终成为变更管理而非国家安全的案例。

中间情景是沃纳和克莱顿所描绘的:人工智能发现的漏洞数量持续增加,监管机构和安全部门不断敦促紧急修补,而运行脆弱老旧系统的机构在修补过程中一次次把系统弄坏。故障成为网络安全军备竞赛的常态化成本,并集中出现在重大漏洞披露前后。克莱顿本人也说:“随着我们升级基础设施,今后还会有其他补丁。”

最黑暗的情景是对手趁乱而入。政府中没有人支持这一说法,也没有公开证据佐证。但即使是否认协同攻击的官员也承认,PHP2Shell之后的漏洞利用潮是真实存在的。为打补丁而下线的系统是安全的;因担心再次宕机而迟迟不打补丁的系统却不安全。这一两难取舍,而不是某一台路由器,才是这一周暴露出的令人不安的现实。

值得关注的节点

有几个节点将显示事态朝哪种情景发展。微软的最终事故报告预计在11月20日前发布,届时应能说明7月的缺陷是测试失灵所致,还是根本没有经过相关测试。FAA的根因分析正由L3Harris、瞻博网络和联邦调查局共同检验阿肯色州的硬件,其结论将决定路由器安装能否在11月26日前后的感恩节出行高峰前恢复。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和众议院交通委员会都已承诺对停飞事件展开审查。

此外,还要关注补丁日历。微软下一次例行安全更新定于12月8日,这是故障潮后的第一个大型“补丁星期二”,届时若再出问题,将被视为沃纳观点的佐证。同样值得关注的是,2260万个暴露在外的PHP实例减少的速度,以及500亿美元的拨款请求能否在国会的预算之争中保住。FAA的网络替换工程预计于2028年12月完成。按该机构自己的说法,在那之前它还会继续出故障。

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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